《郡主和她的狗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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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逢六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香味,就像他将被人随手抛弃的,隔夜的蜜饯泡化在温水里,最开始是甜丝丝的,然后他就遗忘了那个泡在水里的蜜饯,再次揭开茶盖的时候,已经臭不可闻。
他舍不得扔掉,因为是尊主抛弃的蜜饯。
再次捡到尊主抛弃的蜜饯,他投入了臭水中,一尝,还是甜蜜的。
他缓慢的转动脑袋,漆黑的眼珠在明亮的大殿之上移动。
他看到了一副白骨,是尊主老婆的尸骨。
那骨头白的不正常,像水反复洗过一般。
奇逢六的目光在尸骨上停留的时间太长,尊主抬足,狠狠踹在他的脸上,奇逢六飞出五步之外,仰面平躺,原本停止流血的一些伤口破裂,再次流血。
尊主嫌恶的捂住了鼻子,他厌恶奇逢六的血腥气,这个无名,卑贱的人。
奇逢六缓了几口气才说:“奴并非觊觎夫人,只是因夫人尸骨太过于白,而移不开眼。”
尊主喉咙里漏出几声咯咯的怪响,他应该是想笑。
“在遇见我之前,她嫖过那么多的男人,我总是想给她好好洗洗,然后浑身裹满我的气息,她总是不许,现在终于如我所愿了,她乖乖的躺在那里,等着被我洗。”
洗人和洗骨头,是一样的。
奇逢六只觉得尊主的语声甜润温柔,似蜜水般缱绻动人。
他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,继续之前的观察,他看到一朵古怪的花,花盛放在尸骨之上,花之下堆放着无数片飘零的血肉。
奇逢六盯着那朵花,暗香浮动,疏影连连,他的眼睛出现了无数个模糊的光点,他好似看到了花的根茎之下连着一颗跳动的心,不断的扑通扑通的跳。
他的心随着那颗心的节奏一起跳动。
越跳越急切,越跳越紧,快要冲出去。
他喉间涌起一股酸水,剧烈的呕吐感冲淡了模糊的光点,他缓过神来,这是邪花,邪物啊,用生人血肉培育的花,就是邪物,邪物。
再次看,没有跳动的心,没有,没有。
尊主对奇逢六这副情态很是无趣,他缓步走到尸骨身前,她的心在跳,他爱人的心就在在跳,他清楚的感知到了,触摸到了。
尊主的眼睛很是美丽,似琉璃,他流落青楼楚馆的那些年,有很多人那么夸过他。
他眷恋而轻柔的朝爱人的心脏吻了下去。
再给他一次机会吧,他绝对不会,绝对不会……
害死她。
奇逢六的眼睛越睁越大,越睁越大。
他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声响,骨头与骨头碰撞在一处,但骨头太瘦小了,只是有点响声。
大殿有机关响动,在缓缓打开。
一些气流涌入这里,吹开了尊主层层叠叠的黑袍,奇逢六见到了此生未见之相。
阙春深轻轻用头碰了一下方展月的脑袋,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脸颊,又轻轻扭了扭,像一只小猫。
他低声问展月:“郡主,怎么了?”
方展月被这一碰,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,她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,他肯定比上回七煌城那个两个更难对付。”
起码,风小环李不破是留了人性的。
阙春深将绑二人的那根粗绳又紧了紧,再打一个死结,两个人现在都很瘦,一把骨头,骨头与骨头之间没有任何的缝隙。
“郡主,再抱的臣紧些吧。”
他长睫低垂,看着脚下的地。
方展月抬起手来,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打了一下,展月恶狠狠的对他说:“你调戏我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没有……吧。”
他感觉有些气顶到了喉咙间,吐不出来了,慢慢的汇聚,上浮到耳尖,蔓延到耳垂,又从耳垂到脖颈,鲜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。
阙春深忍着羞涩的情绪,冷硬别扭的开口:“郡主以前也是让臣这么做的,怎么如今就是调戏了?”
方展月抿紧唇瓣,眼睛睁圆,她想了一会儿,强硬的说:“我不管,我说什么就是什么,你不许……反!驳!我!”
阙春深温柔恭顺的回了句:“嗯,臣听郡主的。”
方展月的心越搅越乱,一团乱麻,心里怎么有只小狸奴拿着爪子,不断的团毛线,越滚越大,越滚越乱。
她蹬了阙春深一眼,还想再补一句“我现在改了,不调戏你了”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用鼻子哼了一声。
她承认自己对阙春深是有几分轻蔑在身上的,因为他卑贱,在她眼中,所有人都很卑贱,阙春深比起别人,只是不那么的卑贱。
所以,她才会要他。
可是,现在,她想改变与阙春深的关系了。
或许,她应该对阙春深道歉,从前是她莽撞无知,他又极其顺从她的心意,她想做什么,他也愿意陪着做,现在看来,简直就是荒谬。
等这件事情了结,她要对阙春深说清楚。
李重云在一旁对殷不换说:“好小子,你等会儿躲在我们后面,我们是后手,咱俩搭伙,我比你大些,就是少了只脚,劳烦你多搬搬我。”
李重云混迹江湖多年,语气豪迈,对待殷不换又多了几分哄小孩般的亲热。
殷不换手中捧着火铳,是竹制的,但做的很是精致轻巧,里面已经被李重云装满了黑、火、药,阙春深也已经教了他,如何点火,如何瞄准。
从前他被殷不换和侯府的人保护得好好的。
如今,来到这墓穴,向他展示了这样一个世间。
“我……能射得准吗?”殷不换小声的说,他很怀疑自己的能力。
“你只管对着前面轰,射不射得准另说,气势要足,你比他勇敢,你就打赢他了。”李重云咧嘴一笑,他拍了拍自己空荡的裤管,“但是你也要小心,不要太勇猛,老子当年就是冲得太前了,才丢了这只脚。”
暗卫拿了一柄短刀插在腰间,又取了几枚铁蒺藜塞进袖口。
五人向石室外面走去。
方展月对李重云有些好奇,状若无意的问起:“我观前辈面庞有些熟悉,不知前辈可否来过汴京?”
李重云听了这话,脚下步子缓了缓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虽然脸上有些血污,但他棱角分明,骨相凌厉,正所谓,美人在骨不在皮。
他如今三十有余,幸得手中钱粮富足,天南地北的保养珍物买来,他很是俊美,比郑且意的相公卫阶不知俊美了多少倍。
他想,肯定是他的俊美,让人一眼便留下印象。
毕竟他年轻的时候,在汴京也曾经是姑娘们扔花掷帕的人物。
当然,他的楼主看不到他的俊美。
“我之前在汴京流风回雪楼待过,我在那里可是做到了档库的位置。”
李重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骄傲,当年少年春衫薄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三两好友,成群结伴,顶着流风回雪楼的名号,打马游街,鲜亮的衣裳裹着少年红晕的脸颊。
“不过我走了之后,便是我徒弟雪静在顶着我的位置,你肯定听过我徒弟的声名,她可真是冰雪聪明,灵心慧性,比我强多了。”
方展月与阙春深同时在脑海中搜索曾雪静的名字。
曾雪静,汴京人,任流风回雪楼档库之职,博闻强记,博古通今,慧心巧思,江湖人称“万忆娘子”。
十二岁父母因瘟疫病死,被叔叔强占家产卖入青楼,十六岁在流风回雪楼捣毁暗窑的行动中获救,十八岁考入流风回雪楼。
曾雪静与方展月有些交集,方展月曾想拉拢对方,被对方婉拒。
“万忆娘子,曾雪静。”方展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李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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